第347章

玄龟失了四肢，又没了头颅，庞大如山的身躯再无力支撑，轰然砸进北海深处。

一刹那，不知多少水族生灵被压成齑粉，断颈与四足伤口处鲜血如洪流喷涌，眨眼便将大片海域染成猩红。

这巨龟原本占着北海近三分之一的范围，先前有四足支撑尚且安稳，如今尸身猛然砸落，除了压死无数生灵、血染沧海外，更激起万丈狂涛。

北海沿岸顿时海啸肆虐，又不知添了多少因果业力……

正拿着龟足撑起苍穹的元始天尊，猛然感到身上骤然缠来重重业力，气得几乎吐血。

他方才被那玄龟激得大怒，又兼情势紧急，未及细想，只当杀个玄龟罢了，哪料到这龟身上竟牵连着如此多的因果！

事已至此，元始天尊索性不再多想，破罐子破摔，当务之急是把那四根撑天巨柱立稳。

至于因此欠下的因果业力，往后慢慢偿还便是。

他心底甚至觉得，即便重来一次，自己也绝忍不住，定会先一掌毙了那只缺心眼的玄龟。

洪荒天地间，无数大能的目光都紧紧追随着不周山倒塌引发的连串变故。

天穹破裂出骇人大洞时，众人已是眉头紧锁，忧心不已；待女娲炼石补天，勉强将窟窿填上，大家刚想松口气，却又惊觉苍天竟有倾覆之危……

幸而元始天尊补救及时，取玄龟四足炼化为擎天巨柱，总算撑住了即将塌陷的苍穹。

只是绝大多数修士仍旧不明所以，即便试图推演天机，也只觉一片混沌蒙昧，得不到半点真切讯息。

此时此刻，除却裕原等几位圣人，恐怕也只有高居紫霄宫的鸿钧道祖，能看清这前因后果。

元始天尊满腹郁火，沉着脸回到不周山旧址。

他倒未埋怨裕原——若非裕原提醒，可用玄龟四足炼柱撑天，后果只怕更不堪设想。

若真的天塌地陷，他元始要承担的罪业，恐怕比眼下还要惨重百倍。

说到底，这烂摊子还是他自己招惹来的。

他也懒得再纠结这些，反正事已至此，多想无益，不如先顾眼前。

当务之急，是赶紧将那先天魔神遗下的躯壳，以及那两件由先天至宝崩裂而来的灵宝给分了。

他绝口不提自己方才的狼狈，免得平白遭人嗤笑，只朝众人拱了拱手，朗声道：“诸位道友，祸事既已平息，这魔神遗蜕，连同那两件灵宝，我当取大头。”

他这话一出，老子虽觉这位二弟脸皮忒厚，面上微热，却并未出声反驳。

老子心里清楚，元始此番损失惨重，想多分些好处弥补，也在情理之中。

然而老子不反对，却不代表别人没意见。

通天第一个跳了出来，嗤笑道：“你还好意思要大头？若非你纵这魔神闯入洪荒，怎会惹出这般大祸！”

接引此时也面带愁苦，低声慢语道：“贫僧此番亦是折损颇重，可怜那十二品功德金莲几乎尽毁。

这两件先天灵宝，合该分予我一件才是。”

准提虽先前向裕原服了软，但此刻是为西方教争利，对象又是元始天尊，他自然不肯退让。

接引话音方落，他便紧接着嚷道：“元始道友，颜面还要否？我师兄为护你，连功德金莲都险些搭了进去，你不多补偿些，说得过去么？”

裕原本无意多争，此番他并未出多少力气，那魔神也是自己撞死在不周山上。

但见众人都出声反对，他便也悠悠开口道：“本皇也觉得不妥。

若这魔神是你在混沌中亲手诛杀，你占大头倒也应当。

可眼下它是自己撞死的，还惹出这许多麻烦，你再要占大头，于理不合吧？”

元始天尊自知理亏，被众人说得哑口无言，憋了半晌，只得闷声道：“那……你们说，该如何分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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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始天尊这一妥协，几位圣人反而沉默下来，你瞧瞧我，我看看你，一时无人开口。

若只有一具魔神遗骸，倒还好商量。

难办的是，这魔神还带了两件法宝，虽已破损，化作两件先天灵宝，却仍是举世难寻的宝物。

更何况，这魔神撞断不周山，引发一连串灾劫，在场众人或多或少都出了力。

谁出力多，谁出力少，却是一笔糊涂账。

譬如裕原，并未直接出手几次，但补天与寻玄龟四足撑天的主意都是他出的；元始天尊倒是奔波劳碌，看起来辛苦，可要说他功劳大，却也不尽然——毕竟这场祸事，归根结底是他引来的。

接引眼巴巴望着那裂成两半的先天灵宝，心里像被猫爪子挠过似的。

虽说得花功夫修补一番，可比他那几乎碎成渣的十二品功德金莲强太多了——更别说这东西裂开前还是件实打实的先天至宝，连不周山都撞得断，威力可想而知。

他馋得喉咙发干，却不敢直接开口讨要，生怕元始天尊甚至裕原当场翻脸，只好耷拉着眉眼，把一张苦脸皱成了风干的橘子皮，浑身上下都写着“不分我就要哭出来了”

这招他和准提早就用熟了。

当年鸿钧讲道抢座位，就是靠这副模样硬生生从红云和鲲鹏手里蹭来了两个**。

元始天尊瞥见接引那可怜相，胃里一阵翻腾，可转念想起对方那功德金莲破损成那样，自己确实脱不了干系，只得捏着鼻子，难得替他说了句话：“这两件灵宝，分一件给接引道友如何？”

裕原没吭声。

在他眼里，这两件灵宝算不上什么稀罕物，威力虽大，攻击方式却单调得很，远不如自己的弑神枪与混沌钟来得顺手。

他不说话，女娲便也沉默。

通天纯粹是看热闹的心态——若是防御类的宝物他说不定还会争一争，可这攻伐之器，哪里比得上他的诛仙剑阵？

准提更不必提。

见无人反对，他嘴角差点压不住笑，只觉得占了好大的便宜，连袖中的手都悄悄握紧了。

老子垂着眼，算是默许。

于是其中一道宝光晃晃悠悠落进了接引掌心。

裕原转头望向散落满地的不周山碎块，对元始天尊道：“这些碎石虽不成形，倒是上好的炼材。

你若愿意将它们全部炼制成法宝，剩下那件先天灵宝便归你——辅助材料由我们各自出。”

这话一出，接引、准提甚至通天都眼睛一亮。

他们门下**众多，法宝根本不够分，时常想赏赐些东西都掏不出手。

若元始真肯把这些碎石炼成法宝，那先天灵宝让给他也未尝不可。

元始天尊却像被雷劈中了似的，整张脸都僵了。

这不周山的碎片……多得根本数不清！全炼成法宝？那得炼到何年何月？更何况如今天庭最富，炼器材料堆积如山，真要动手，绝大部分辅料恐怕都得从裕原手里出，最后分法宝时自然也是他拿大头。

可那先天灵宝实在诱人，将不周山碎块炼宝更能消减不少自身业力。

元始天尊心里噼里啪啦盘算半晌，与老子交换了个眼神，终于咬牙应了下来：“……好！”

两件灵宝分妥，剩下的就好办了。

裕原顺手从通天那儿借来诛仙剑，剑光连闪，将那具先天魔神的尸身均匀分成五份，干脆利落道：“这魔神遗骸，我们五人平分。”

众人皆无异议。

各自得了好处，这结局也算皆大欢喜。

而裕原最期待的，其实是看着元始天尊日后累死累活当苦工的模样——那不周山碎块的数量，怕是能把这位圣人折腾掉半层皮。

三十三天外，紫霄宫中，鸿钧指节微屈，仍在不停推演。

接连三尊先天魔神靠近洪荒，他皆未出手；这一次甚至放任对方闯入天地——不错，就是放任。

不周山崩、女娲补天、斩玄龟取四肢为天柱，皆在天道演算之中，他自然不会干涉。

若他当真阻拦，那魔神根本进不了洪荒。

鸿钧真正在意的，是天机背后的脉络。

这些先天魔神从何而来？为何而来？混沌中究竟还藏着多少？即便他已身合天道，茫茫混沌之中，仍有太多他无法触及的秘密。

好在几番摸索之下，他终于寻到些线索。

待裕原几人将所得好处分配停当，他即刻传讯，召他们前来紫霄宫。

鸿钧相邀，七位圣人皆知绝非小事——连先天魔神撞断不周山那般动静，洪荒都未曾过问，此番召唤，可见事关重大。

众人刚分完诸宝，便一同动身前往紫霄宫。

“拜见师尊！”

“拜见道祖！”

裕原随老子、通天等人于鸿钧面前落座。

鸿钧神色淡泊，目光扫过众人，不再遮掩，直接道出推演所得：“自先天魔神逼近洪荒之时，为师便一直在推算其缘由。

历经反复推敲，终是窥见了它们前来洪荒的因果。”

哦？鸿钧竟能算出先天魔神降临的缘由？

裕原顿时生出兴趣。

若知晓魔神因何而至，便可设法应对。

眼下这般不知它们何时来袭、只得轮流镇守混沌、时刻不敢松懈的局面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。

因此鸿钧接下来要说的话，至关重要。

元始天尊与通天不由倾身向前，已迫不及待想听下文——这守候在混沌边缘的日子，他们实在是受够了。

“昔日为师于紫霄宫中讲道，洪荒气运日益昌隆。

直至魔珠现世、诸天万界开辟以争夺气运之际，这场魔神量劫便已开启。

为师与尔等身为洪荒圣人，皆在此劫之中。”

竟真是魔神量劫！

三清神色一凛，准提与接引更是面露惶然。

回想以往，无论是巫妖量劫还是封神杀劫，鸿钧皆未亲自介入，甚至可说背后自有其安排。

可此番，鸿钧却明言这魔神量劫连圣人也无法置身事外，尽在劫中。

身在量劫，便有陨落之危。

虽说圣人元神寄托虚空，号称不灭，但那也并非万全——寻常量劫自可无虞，可连鸿钧都深陷其中的魔神大劫，谁又能说得准？倘若洪荒世界都在此劫中倾覆，只怕谁都难逃劫数。

裕原默然思忖。

难怪鸿钧要召他们前来紫霄宫，这场量劫，或许连道祖自己也无十足把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