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1章 小队第一次任务结束，清剿行动集结

清晨五点，兑换处外的天色还没有完全亮起。

六匹马已经被人从马厩牵了出来，整齐拴在路边的木栏上。马鞍旁各挂着一只窄口水袋，昨晚领到的基础物资也被重新检查过一遍，没有缺漏。

叶天到的时候，胡豆正站在最前面那匹灰马旁边，低头看着一块电子屏幕，上面是一墙内的详细地图，可以看到各种街道和管道线路。

“从基地大门出去，赶到东二门旧址要一个半小时左右，再沿旧路往城东走。”，胡豆抬头道：“任务区域在废弃货运站下面，地面入口有三个，具体走哪一个要等到了地方再分配。”

“其他人呢？”

胡豆朝后面扬了扬下巴。

云安正在检查队伍的任务凭证，大宇三人则把照明棒、过滤面罩和位置标记器分装到随手能拿到的地方。

没有人围着地图研究，也没有人临出发了才问马该怎么骑。

叶天省下了不少口舌。

“东西都确认过了？”，他问道。

“确认过了。”，云安合上记录本：“任务凭证，六只过滤面罩，照明棒十二根，位置标记器十八枚，引路绳一卷，应急药剂一盒。地图已经同步，通讯频道正常。”

大宇跟着说道：“马也看过，没有伤病。”

“那就出发。”

叶天翻身上马。

白色面具被他放在背包最内侧，和多功能通讯器隔了一层软布。

五点二十分，基地大门缓缓开启。

守门教官核对完任务凭证，又确认过马匹和外出人数，才让他们沿着宽阔通道依次出去。

等最后一匹马踏出山腹，身后那扇沉重的金属门便在摩擦声中重新合拢。

叶天刚催动马匹，便听见队伍后面多出一道不属于他们的马蹄声。

一名裹着医疗队灰色斗篷的矮小骑手一直跟在六人后方，等基地大门彻底关上才加快速度，朝他们靠了过来。

斗篷帽檐压得很低，只是胸前鼓起一团，随着马匹走动，里面慢慢钻出两只棕灰色的兔子耳朵。

叶天眼皮一跳。

骑手抬起头，露出一张熟悉的脸。

“早上好。”，艾琳抱住差点钻出斗篷的兔子，冲他挥了挥手。

“你怎么出来的？”

“骑马出来的呀。”

“我问的是谁让你出来的。”

艾琳想了想，从斗篷下面取出一块医疗队身份牌：“他们说今天要在城东设临时驻点，我本来就要过去。”

叶天接过身份牌看了一眼。

身份是真的，但让艾琳过去就不一定了。

“医疗队的人呢？”

“他们让我晚点跟车。”

“所以你提前跟着我们跑了？”

艾琳没有回答，只是低头摸了摸兔子的耳朵。

昨晚她说医疗包准备好了，叶天还以为一句“不用准备”已经足够明确。

现在看来，她不是没有回复，而是根本没打算听。

叶天回头看了眼已经彻底闭合的基地大门。

现在叫门回去，需要重新核对外出凭证、办理回营登记。等守门的人把大门再开一次，把艾琳送回医疗队，他们肯定赶不上七点的集合。

联合任务不会因为他们停下，让艾琳一个人在山外等着更不合适。

叶天沉默几秒，看向艾琳：“你跟着可以，但不准自己乱跑。”

“我不会乱跑。”

“你已经乱跑出来了。”

艾琳认真解释道：“那不一样，我知道你们在这里。”

叶天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角度。

叶天叹了口气，拿出多功能通讯器给003发去一条消息，简单说明队伍多了一个持有正规通行许可的医疗人员。

胡豆在旁边听完，终于明白艾琳昨晚为什么连医疗包都准备好了。

大宇三人倒是没有惊讶。

值夜者考核第三关时，艾琳便是这样跟着叶天行动的。只要不让她独自作决定，她的能力在队伍里反而很有用。

艾琳骑着一匹枣红色矮马并入队伍，医疗箱挂在马鞍右侧，兔子则被她塞回胸前，只露出两只耳朵。

队伍重新动起来后，叶天压慢马速，和艾琳并行了一段。

“艾琳，你能联系到杰奥大师吗？”

“能呀。”，艾琳侧过头：“你找他做什么？”

“有些事想请教他。”，叶天道：“等这次任务结束，你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？”

艾琳没有立刻答应：“杰奥大师平常待的地方不能随便带人过去，而且他有时候忙起来，谁都不见。”

这才是叶天熟悉的杰奥大师。

一个常年待在神秘空间里研究精神力量、特殊能力和变异生物的人，行踪本就不会轻易让外人知道。叶天原本也没指望这次就能见到，只是准备先让艾琳帮忙传话。

叶天想了想：“事情办成，送你一份礼物。”

“什么礼物？”，艾琳立刻来了兴趣。

“提前说出来，就不算礼物了。”

艾琳盯着他看了两眼，似乎在判断这句话是不是在敷衍自己，最后还是点了点头：“那我先帮你看看。杰奥大师前几天提过，最近可能会去城东确认一批从墙外回收的变异动物样本，不过我不知道他过去了没有。”

她拉住缰绳，让枣红色矮马慢了下来。

一层极淡的彩光从她指尖掠过，身侧空间随之泛起水波般的细小涟漪。涟漪只裂开一道不足指宽的缝隙，里面看不到任何景物，只有一道时远时近的白光。

艾琳闭上眼睛感受片刻，很快又把那条缝隙合拢。

“找到了。”，她重新催马跟上：“他在城东旧兽检场，离你们执行任务的地方不远。我们要是结束得早，可以专门过去一趟。”

“好。”，叶天道：“礼物给你记着。”

艾琳满意地点了点头，没有再问礼物是什么。

六点五十七分，七人骑马抵达东二门旧址。

这里曾经是一墙东侧的第二座城门，如今门楼早已被拆除，只剩下两截长满杂草的旧墙基。靠近路边的空地上停着十几匹马，三支队伍分散站着，年纪大多比叶天几人稍长。

003站在一张临时支起的木桌后面。

他仍戴着上次见面时那顶遮耳软帽，几缕不听话的棕黑色头发从帽檐边缘翘出来。桌上压着几份旧路线图，旁边的多功能通讯器已经接入联合任务总表。

见叶天带人过来，003只抬头说了一句：“时间正好。”

叶天在木桌前停下，转头对身后几人道：“这是003，负责我们这支小队的接头人。以后接取任务、提交结果和结算奖励，基本都由他和我们对接。”

胡豆几人这才明白003的身份，各自点头示意。

003也朝他们微微颔首：“任务上的问题可以找我，其他事情只要不涉及保密内容，也可以问。”

叶天随口补充道：“艾琳跟队提供医疗支援，不参与这次任务结算。”

“你之前发来的消息我看过。”，003说道：“你是队长，确认她随队就够了。”

不远处，一个手臂缠着灰布的老生朝这边看了两眼。

“这几个人也是参加任务的？”

003没有替叶天回答，只将那名老生所属队伍的分区图推了过去：“第五区归你们，任务凭证里有需要知道的内容。”

那人又看向叶天几人，目光在三小只身上多停了一会儿。

“这次只是外围探查，倒是出不了大事。”，他对身边同伴笑道：“最外面的旧维修线还空着，正好给他们练胆。”

旁边几人也笑了笑，没有刻意压低声音。

大然皱了下眉。

大宇伸手碰了他一下，三人便没有说话。

叶天更不在意。

对方显然只把他们当成了第一次离营的新队。

叶天懒得解释。是不是只有练胆的价值，走进去看过才知道。

等三支老队的分区都发完，003才将最后一张重新标注过的区域图推到叶天面前。

“废弃地下运输线共有六个探查区。中心两段以前发生过塌陷，昨夜又探测到不明精神力残留。三支老队从不同入口负责前五区，你们走北入口，负责第六区旧维修线。”

“预计有敌人吗？”，叶天问道。

“不能确定。”，003道：“三天前有人在货运站附近发现夜间运货痕迹，随后巡查人员在地下找到新留下的脚印和照明残渣。目标可能已经撤离，也可能只留下少量人员看守。”

“你们的任务是确认路线、危险源和人员活动痕迹。发现证物先标记，能够带走的装袋，无法带走的记录位置。遇到抵抗可以抓捕，但不要越过分区追击。”

“明白。”，叶天收下区域图，又将分区信息传到团队频道：“胡豆，把第六区接进地图。”

胡豆应了一声，将新收到的区域覆盖到原本的一墙内地图上，很快找出了北入口和两条备用撤离路线。

“从这里下去。”，他指向货运站后方：“如果主通道堵死，可以从旧排气井出来，不过那条路只能一个人一个人走。”

003看了一眼他标出的位置，没有补充。

七点十分，003收起通讯器和分区总图，四支队伍先后离开东二门旧址，沿旧路赶往城东。

清晨的风带着凉意，沿途街道还算安静，只有一些早起的商贩在搬动货箱。马蹄踏过石板路，发出连续的脆响。

胡豆带马走在最前面，隔一段距离便核对一次路口。云安偶尔在记录本上添上一笔，大宇三人分散在队伍两侧，艾琳跟在云安旁边，叶天则落在最后。

这不是他提前安排的队形。

几个人只是走着走着，便各自找到了舒服的位置。

叶天没有纠正。

值夜者考核第三关时，他已经带着云安、艾琳和三小只打过一场。如今原班人马都在，只是多了一个胡豆，没有必要把所有人重新拆开，挨个告诉他们该站在哪里。

只要不走进陷阱，不出现减员风险，剩下的都可以慢慢来。

不到八点，队伍抵达城东废弃货运站。

货运站外墙大半脱落，生锈的铁制站牌斜挂在门框上，只能看清最后一个模糊的“站”字。

003带着两名工作人员留在地面入口建立临时检查点，四支队伍则牵马进了院子，把马拴在一排废弃货架旁。

通往地下的石阶积着一层薄灰，墙边却有几道不久前留下的擦痕。越往下走，光线越暗，空气中也多出一股潮湿铁锈味。

其他三队在第一个分岔口分开。

手缠灰布的老生临走前提醒了一句：“第六区以前就被查过两遍，你们也别太较真，真找不到东西不要乱跑。地下走丢了，喊人都不一定听得见。”

听起来像是好心，只是语气不怎么让人舒服。

胡豆笑着回道：“放心，我们认路。”

等对方走远，大轩才小声道：“他觉得我们什么也找不到。”

“那不是正好？”，叶天戴上过滤面罩：“找不到说明轻松，找到了说明他们眼神不好，怎么都不亏。”

三小只想了想，觉得很有道理。

其他人也各自戴好面罩。艾琳从医疗箱里取出一只自备的小号面罩，又把医疗箱的背带收紧，免得下去以后影响行动。

第六区入口是一扇半开的铁门。

大宇将一根照明棒折亮，淡白色光芒迅速铺开。铁门后方是一条只能容三人并行的狭长通道，左侧排列着废弃管道，右侧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道检修门。

胡豆走在最前面，将地图上的第一个弯道和现实位置对照了一下，随即张开一层仅仅笼罩队伍的寂静之环。

环内的交谈声没有消失，脚步和衣物摩擦带来的震动却无法传到外面。

“前面三十米右转，之后有一处分流口。左边通向维修间，右边是主线。”

云安在入口贴下第一枚位置标记器，写明进入时间。

大轩抬起手，一缕山风贴着通道向前流去。

风不强，吹不起成片灰尘，却足以钻过门缝和管道缺口。它所过之处，积灰泛起细小波纹，几条肉眼难以分辨的缝隙也随之显露出来。

云安则把一层稀薄空气向两侧铺开，让气流贴着检修门缓慢移动。哪扇门后存在空间，气流经过缝隙时便会产生不同变化。

大宇跟在前方几人身后，指尖垂向地面，随时准备以地上水覆盖看不清的区域。大然没有急着动用能力，只负责留意几人身后。

艾琳拎着医疗箱跟在云安身边，位置不算靠后，无论前面还是后面有人受伤，她都能及时过去。

叶天跟在最后，精神力悄然向前铺开。

山风、空气与精神感知先一步铺开，藏在昏暗处的结构也被一点点勾勒出来。几人的视线只需跟着确认细节。

通道里没有能让叶天紧张的精神波动。

倒是第一个弯道后方，有一根极细的金属线横在脚踝高度。金属线连接着墙内的一处简陋机关，只要有人绊上，头顶松动的几块铁板便会砸下来，同时惊动更深处的人。

这种东西对他没有威胁。

叶天刚准备提醒，最前方的山风忽然乱了一下。

大轩停住脚步，手指向上一挑。

原本贴地而行的细风抬高少许，一根近乎透明的金属线随之轻轻颤动。线上没有落灰，连接墙面的孔洞边缘也有新鲜刮痕。

“有东西。”

大宇蹲下身，食指在地面一点。

薄薄一层水膜从他指尖向前铺开，绕过金属线后继续蔓延，很快在前方两块略微下陷的铁板周围积出一圈水痕。

云安控制的空气同时托住了头顶几块松动铁板。

叶天没有开口。

“线一断，下面的卡扣会松开。”，云安根据空气反馈看向上方：“铁板砸不死人，动静却能传到后面的维修间。是示警用的。”

他将发现时间、位置和机关结构写进记录本，又放下一枚红色标记器。

胡豆看了眼地图，又仔细打量一番后道：“左边管道后面有条旧检修缝，可以绕过去，不用拆。”

“按胡豆说的绕。”

旧检修缝比地图上标注得更窄。

“我先过去。”，大轩俯身看了眼检修缝。

云安取出一星影珠：“进去后放开精神抵抗，我借一次视野。”

大轩点头，先让山风从缝隙中完整走过一遍，确认内部没有会被气流触发的机关，随后才俯身钻进去。等他抵达检修缝中段，云安在原地进入梦呓状态，低声念完借目。

短暂失神后，他眼前多出一幅快速晃动的画面。

管道、锈蚀的支架、前方逐渐扩大的出口。

画面只持续了一瞬便消失。

“出口安全，外面有新脚印。”，云安立即说道：“至少两个人，经过时间不会太久。”

大轩很快也从另一端传回同样的消息。

胡豆在地图上标出脚印方向，随后钻入检修缝。其他人依次通过，叶天仍旧留在最后。

精神力越过出口，右侧第二间维修室里立即显出三团彼此分开的微弱波动。

一个靠门，两个在更里面。

其中最强的也只是雾级，另外两人甚至没有形成稳定的精神力外层。

门后同样连着一处机关。

依旧不算危险。

叶天穿过缝隙，朝维修室抬起三根手指。

大轩操纵山风从门缝钻入，马上找到了门锁后新换过的铜丝。云安控制的空气则沿着另一侧缝隙进入房间，在墙边发现了一处需要向下扳动的机关。

胡豆收起地图，握住了随身短棍。

云安翻开记录本，同时取出一只证物袋。

艾琳站在云安旁边，医疗箱已经背到了身后，没有挡住任何人的退路。

“抓活的。”

胡豆抬手扩大寂静之环。

无形的圆环从几人脚下掠过，将维修室和外侧通道一并笼罩进去。管道深处依旧有水滴落下，可声音到了这片区域便像被截断了一样，再也传不出去。

大轩伸出两根手指，对准门锁下方的铜丝轻轻一勾。

一缕细风贴着墙面钻入缝隙，先托住了铜丝，又把它从门后的铁钩上慢慢抬起。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响动。

门锁失去牵制，叶天直接把门推开。

房间里的三个人刚刚转头，一股被刻意收拢的精神冲击便穿过门口。

两名精神力尚未稳定的人身体一软，当场倒在桌边。靠门的雾级能力者勉强保持清醒，右手却被骤然凝固的空气定在了距离警报扳杆不足半尺的位置。

他刚想挣脱，叶天已经来到面前，一掌按在他后颈，将人干脆地打晕过去。

从开门到结束，只用了两个呼吸。

大宇和大然甚至没有出手。

胡豆站在门口维持寂静之环：“附近没有新的动静，警报也没传出去。”

叶天让大然用引路绳把三人依次捆住。

艾琳这才拎着医疗箱进门，分别检查了三人的呼吸和精神状态。

“都没大问题。”，她说道：“精神冲击的强度控制得很好，一会儿就会醒。”

云安没有参与审问，而是把维修室里的东西按照位置一一记了下来。

桌面上放着半盏没烧完的油灯，旁边有三只空碗和一小包发硬的干粮。墙角堆着几套沾满油污的工作服，下面压着两只没有标记的木箱。

木箱里没有值钱东西，只有一批旧零件和十几张用过的货运签条。

胡豆逐张翻过，很快从中挑出四张。

“这几个编号不是货物编号，是通道编号。”

他把签条放到地图旁边，对照片刻，指向第六区尽头一块没有标注的空白：“这里以前应该还有一个装卸间。编号从六区开始，却在第五区结束，他们在用一条地图上没有的旧路。”

云安把四张签条分别装入证物袋。

大轩操纵剩余山风在维修室里绕了一圈。

风经过墙角的零件箱时，有一部分从箱子下方钻了进去，又从靠墙的一道细缝里返了出来。

“下面是空的。”

几人合力搬开零件箱，撬起下方一块颜色略深的铁板。铁板后藏着一只牛皮纸筒，里面卷着一张边角磨损严重的旧路线图。

路线图上用红笔补了几段线，其中一段正好穿过胡豆指出的空白区域，连接到第五区一处废弃装卸口。

除此之外，地图上还写着几组日期和货物数量。

最近的一组就在三天前。

“东西、人、路线，全有了。”，云安把地图收入单独的证物筒：“外围探查需要的证据已经足够。”

叶天看向被捆起来的三个人：“带上他们，沿着旧路再走一段。确认装卸间的位置以后返回，不往第五区深处追。”

第六区本就是低风险外围。

他们这次的任务不是端掉整个地下窝点，只需要确认通道是否重新启用，标出机关，带回能证明有人活动的证据。

三名留守人员和一张带日期的路线图，已经远远超过了最初要求。

队伍沿着维修室后方的小门继续前进。

胡豆根据旧路线图重新校正方向，大轩和大然轮流看守俘虏，大宇负责清理路上可能阻碍撤离的碎石。云安每隔一段距离留下位置标记器，并把几处新脚印和拖拽痕迹记入记录本。

叶天只在一段严重塌陷的通道前叫停了众人。

他的精神力已经探到碎石下方还有一处空洞，表面那层石块随时可能陷落。

“从右边走。”，叶天用刀鞘点了点墙边一条只够单人通过的位置：“中间是空的，别踩。”

大宇丢下一块石头试了试。

石头刚落到中间，积灰下方的铁皮便向里凹陷，露出一道黑漆漆的裂口。

胡豆看了叶天一眼，没有追问他怎么看出来的，只在图上补了一个危险标记。

又走了近二十分钟，前方出现一间半塌的装卸室。

地面留着新鲜的车轮印，墙边还有几根被割断不久的粗绳。通往第五区的铁门却已经从另一侧锁死，门缝下面没有光，也听不到动静。

叶天没有让人继续拆门。

他示意云安完成最后的记录，便带队原路返回。

回到维修室外时，另一侧通道忽然亮起了几束照明光。

早上那支手腕缠着灰布的队伍从拐角走了出来。

领队青年先看见被捆住的三个人，随后又看向云安背着的证物筒，脸上的意外一闪而过。

“你们在第六区抓到的？”

“对。”，叶天说道。

青年走到维修室门口，扫了一眼里面留下的翻找痕迹：“这条路通向我们负责的第五区。人和地图先交给我们，回去登记时可以给你们记一份发现贡献。”

“人是在第六区抓的，证物也在第六区找到。”，云安平静说道：“第五区路线只占地图的一部分，我们可以把相关内容抄给你们。”

“你们第一次出来，不清楚联合任务怎么分。”

青年身后，一名背着短弓的女人笑了笑：“地下路线连在一起，发现窝点不代表你们有能力继续处理。人交给正式队伍，出了问题也不用你们负责。”

胡豆朝大宇挪了半步，刚好挡在证物筒前面。

“003划分区域的时候，说的是各自区域内的发现各自登记。”，叶天说道：“我没听到还有替新队伍保管证物这一条。”

青年脸上的耐心淡了一些：“003刚调来不久，他只是负责对接，没下过地下。我们处理这种事的次数比你们上过的任务课还多。”

“所以呢？”

“所以把人交给我们。”

叶天没有继续争辩。

他解下背包，从最内侧取出那张白色面具，当着几人的面戴在脸上。

面具贴合皮肤的瞬间，一层极淡的精神波动从边缘掠过。白色表面没有多余装饰，只有靠近下颌的位置藏着一串几乎看不见的刻痕。

对面几人的表情同时变了。

背短弓的女人双眼浮现出一层银灰色光泽，视线在面具边缘停留片刻，声音不自觉压低：“是真的，守夜者面具，编号005。”

青年抬起的手停在半空。

几人未必清楚如何区分面具的持有者，却都知道带有编号的真面具只会落在守夜者手里。

叶天隔着面具看向他：“现在还需要你们替我保管吗？”

通道里安静了两秒。

青年慢慢收回手：“不用。刚才是我判断错了。”

他没有继续纠缠，只让云安把通往第五区的路线抄了一份，随后便带人退回了来路。

走出一段后，背短弓的女人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叶天一眼。

叶天已经摘下面具，重新放回背包。

这东西他其实从来没放在心上，甚至都没想过戴着它执行任务。

不过，它确实比解释好用。

大然看着几人离开的方向，小声道：“只会欺软怕硬的家伙。”

大宇拍了他一下：“少说两句，先把人带出去。”

几个人没有围着面具讨论，很快恢复原本的队形。

上午十点十七分，叶天一行从废弃货运站北侧出口回到地面。

城东临时检查点设在一排废弃仓房外。003已经先一步赶来，联合任务的工作人员正在旁边处理另一支队伍送回的记录，他则站在叶天小队的证物交接桌旁等候。

看到三名俘虏，003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下。

“第六区也留了三个人？”

“不止有人，还有一条连接第五区的旧装卸路线。”，叶天把证物筒放到桌上：“途中机关、脚印和装卸室位置都已经标完，三个人在维修室里抓到。第五区队伍拿走了一份路线抄本。”

003翻完记录，又核对过路线图上的日期，拿起通讯器把负责羁押的人叫了过来。

“俘虏和原始证物都记在你们队伍名下，通往第五区的路线算共享情报。”，他说道：“这次登记没有争议。”

旁边那名缠灰布的青年听见后，没有过来反驳。

云安把剩余证物逐一交接。003在结果上完成确认后，开始核算团队贡献积分，暂时记在队伍名下，等队长确认后再行分配。

叶天没有盯着后续流程，对云安说道：“剩下的证物交接和积分核对，你带他们办完。”

云安点头：“有问题我在频道里叫你。”

叶天又看向胡豆：“跟我出来一趟。”

胡豆没有多问，跟着叶天绕到仓房后方。

两人沿着一条干涸的排水沟向东走了几百米，直到临时检查点完全被断墙挡住，叶天才停下来。

距离两人不远的一处断墙后，阴影无声晃动了一下。

早已在基地外活动的幻身没有露面，只将黑棺和吞噬面具留在了约定位置。叶天走到一块倒塌的石板旁，从下方取回两样东西，又用暗蚀抹掉了周围残留的痕迹。

黑棺在叶天掌中无声铺开。

黑色物质贴着地面绕过两人，紧接着向上合拢，转眼便形成一间没有缝隙的狭小封闭空间。

胡豆下意识抬手碰了碰旁边的黑壁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
“特质，一种特殊材料。”，叶天说道：“可以阻断精神力，隔绝外界探查。”

“什么事还得用上这个？”

“转过去，把衣领拉下来。”

胡豆这才反应过来，叶天是要检查他后颈的黑色印记。他背过身，主动将衣领向下扯开。

衣领拉下以后，那枚黑色印记仍旧贴在胡豆后颈。乍一看像是普通胎记，可在全知视界里，它的边缘正随着胡豆的呼吸轻轻收缩，像一只藏在皮肤下方的活物。

叶天从黑棺内取出吞噬面具：“这张面具位格很高，我借用它的力量尝试一下，时间很短，别乱动。”

奇迹之书微微一震，五百奇迹点瞬间注入面具。

一股凶戾威势轰然爆发，又被四周黑壁牢牢封在这处狭小空间里。叶天没有耽搁，立即把吞噬面具贴近胡豆后颈。

面具尚未碰到皮肤，黑色印记已经有了反应。它向四周延伸的细小纹路骤然回缩，仿佛遇见了远比自己危险的东西，转眼蜷缩成指甲盖大小。

胡豆肩膀一紧：“有点凉。”

“疼吗？”

“不疼，像有东西在往里面钻。”

吞噬面具带来的压制十分明显，但印记并没有脱离胡豆身体。面具越近，它便缩得越深，几条黑线甚至向颈椎附近延伸。

仅仅三息，面具上的威势便开始急速衰退。

五百奇迹点只能让它维持这么短的时间。

叶天赶在威势彻底消失前收回面具。黑色印记随即重新舒展开来，除了恢复速度慢了些，整体并没有明显缺损。

“能弄掉吗？”，胡豆问道。

“只能压住，拔不出来。”

叶天收起吞噬面具，四周黑壁也随之塌落，重新汇入黑棺。

“开一下寂静之环。”

胡豆抬手照做，一圈白环迅速合拢，将两人与外界的声音隔绝。

“再试一种。”

黑色物质在他指间分化成无数细小颗粒，贴着皮肤排列成一圈，将黑色印记包裹在内。外部气息被隔断后，印记的活动果然停顿了一瞬。

叶天趁机把一丝暗蚀凝聚在指尖，抵住印记最外侧。

最开始几息，黑色印记没有任何变化。

暗蚀对应书页上的奇迹徽章已经摘除，失去徽章加持后只剩最初的强度，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刚接触便立刻显效。

叶天保持着精神力输出，让暗蚀沿同一个位置持续侵蚀。

十几息后，印记边缘终于出现变化。那一小片黑色先是变薄，随后才缺失了针尖大小的一角。

胡豆没有感觉到疼痛，印记本身却像受了刺激，剩余部分猛地向内收紧。被暗蚀磨掉的位置很快被新的黑色纹路填补，只有在全知视界里仔细观察，才能看出整体比之前薄了微不可察的一点。

有效。

但这点损耗相对于整枚印记而言，和用水滴去磨石头没有多少区别。

更麻烦的是，黑棺能够封住印记显露在外的部分，却包不住已经深入胡豆体内的精神脉络。叶天继续增加暗蚀时，印记深处隐约传来一丝精神波动，沿着胡豆自身的精神力向更深处钻去。

他立即停手，将黑棺收了回来。

“怎么样？”，胡豆转过身。

“能磨掉一点，但太慢。”，叶天说道：“继续下去有可能彻底惊动它。现阶段只能压制，不能根除。”

胡豆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咧嘴：“至少不是完全没办法。今天能少一点，明天说不定就能再少一点。”

“在找到更稳妥的办法前，不能每天磨。”

叶天把吞噬面具和黑棺重新收好：“以后再有人给你来历不明的卡牌，不准碰。任何能承载精神力的东西也一样，先告诉我。”

“知道。”，胡豆点头：“我又不傻，上次那张我都没接。”

两人回到检查点时，证物和团队积分已经全部核对完毕。

云安把结算凭条交给叶天。大宇三人正在检查剩余的照明棒和过滤面罩，艾琳则坐在木箱上，抱着兔子等他回来。

大然凑过来看了一眼：“整个队伍才一百积分？”

“外围探查的基础积分本来就不高。”，云安说道：“我们抓到的是留守人员，拿到的路线也只通向相邻区域，后续价值还没办法确定。”

“可我们有六个人。”

大轩在旁边提醒：“所以你还是别往下算了。”

大然顿时不想说话了。

叶天看着凭条上的数字，倒不算意外。

武明豪此前跟着守夜者队伍接连完成三个历练任务，加起来也只有八十三积分。他们这次的任务近乎没有难度，花费的时间又短，一百积分已经不算低。

至于叶天上次个人拿到的一百六十积分，并不能用来直接比较。那次联合行动牵扯降临派，抓捕目标本身便连接着一条情报链，积分体现的更多是事件性质和目标价值，而不是难易程度。

不过这是整个队伍的积分，真要分到六个人手里，确实没有多少。

叶天打开团队通讯频道，把003的通讯编号填进邀请栏。

003桌上的多功能通讯器随即响了一声。

“小队频道？”，他抬起头。

“后面任务还有问题，可以直接在频道里说。”，叶天说道：“免得每次都麻烦你。”

003确认邀请，频道成员随之多出一人。

“这样正好。”，003说道：“以后任务资料和结算信息都直接同步，不必再找人转交。你们这次的路线记录做得不错，下次再遇到联合任务，我会把各区域的关联信息一起发过来。”

得到这句话，云安几人没有异议。

“积分先放在队伍账户里，怎么分等回去再说。”，叶天把结算凭条递回给云安：“你们在这里继续修整，我有点私事处理一下。”

叶天示意艾琳和胡豆出去。

“杰奥大师还在旧兽检场吗？”

叶天刚出来就问道。

“我再看一下。”，艾琳抱着兔子回应，她走到仓房阴影里，避开周围来往的人。彩色微光在指尖闪过，很快便被她重新收拢。

“还在，不过应该快看完了。”，艾琳拍了拍斗篷上的灰：“现在过去来得及。”

叶天点头看向胡豆：“走吧。”

他让云安带着三小只留在检查点休息，自己则和胡豆、艾琳重新骑上马，沿着城东旧路赶往兽检场。

旧兽检场距离废弃货运站不到四里。

这里早就不再承担城内牲畜检查，只保留了两间围着铁网的旧棚屋。今天棚外停着一辆封闭货车，几名穿着厚重防护服的人正从车厢里向外搬运密封木箱。

木箱边缘贴着红色警示条，上面写着回收地点和污染层级。

杰奥大师便站在其中一只打开的箱子旁。

他穿着一件沾了不少灰尘的旧长袍，手里拿着放大镜，正观察一截被透明容器封住的灰白色兽骨。兽骨表面长着几粒细小肉芽，哪怕已经脱离躯体，依旧在缓慢起伏。

看到艾琳带着两人进来，杰奥放下放大镜，脸上露出意外。

“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了？”

“我朋友身上出了点问题，想请您一起看看。”，叶天直接说道。

杰奥看了眼身旁已经检查完的样本，盖上装着兽骨的容器：“正好结束了，跟我来。”

四人走进一间空置棚屋。

棚屋里没有精密仪器，只有一张旧木桌和几把椅子。艾琳把兔子放到桌上，自己坐在旁边。胡豆则按照叶天的示意坐到另一侧，拉下了后衣领。

杰奥没有急着触碰那枚黑色印记，只拿放大镜从几个角度看了一遍。

叶天把自己发现印记的经过和刚才的测试结果说了出来。

至于具体怎么测试的，他只说自己的精神力属性比较特殊，能够压制并消磨那枚印记的能量。

印记受到压制后会向身体深处收缩，外层被磨掉极小一部分后很快重新稳定，内部还出现了一道沿胡豆自身精神力向体内深入的波动。

除此之外，他没有再提任何人，也没有提卡牌阵营。

杰奥大师在他眼里始终是个沉迷研究的人，从未展现过实力。

叶天不知道他究竟什么境界，甚至怀疑对方没有多少正面战斗能力，自然不打算把自己准备独自查下去的危险引到这里。

“它是怎么出现的？”，杰奥问道。

“不能确定。”，叶天说道：“可能和他之前误闯的一处迷失空间有关。”

“迷失空间？”，艾琳惊讶出声，连桌上的兔子都跟着抬起了头：“胡豆进去过迷失空间？”

在她接触的知识里，那是发现以后必须立刻封锁、上报的极度危险区域。普通人误入其中，能不能找到出口都要看运气，更别说完好无损地出来。

胡豆挠了下脸：“也不是我自己想进去的。”

杰奥并未立刻表现出什么，只继续确认道：“迷失空间在哪里出现的？”

“86区。”

杰奥思索片刻：“那里以前确实出现过异常，近期还有裁决者去处理过新的异常事件。采集的当事人记录里有会活动的影子、带人脸的参天大树、和一处神秘祭坛影像，但没提到有人后颈出现黑色纹路。”

叶天和胡豆对视一眼。

胡豆摸了摸后颈：“我被那棵人面树的根茎抓到过一次。叶天发现我印记的时候，我就怀疑过会不会和它有关。”

“接触造成的可能性不低，但现在还不能直接确定。”，杰奥说道：“那处迷失空间已经被处理并留下完整记录，我不需要再问你们怎么进去、怎么出来。先看眼前这个东西。”

他让胡豆保持不动，以极细的精神力从印记周围缓慢扫过。精神力没有直接碰触黑纹，只沿着正常皮肤绕了一圈，黑色边缘仍旧本能地向内缩了缩。

“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实物。”

杰奥坐回桌边：“不过你刚才提到的收缩方式，让我想到几份很早的精神异常记录。那时候夜幕出现得比现在频繁，很多记录连准确年份都没有。”

他腰间一闪翻出一本边角磨损严重的旧抄本，找到其中一页。

“有几个人身上出现过会自行收缩的黑色纹路，受到外力刺激时便往皮下隐藏。其中有人带着它生活了几年，直到记录中断，也没有出现任何疯癫、异变或者精神衰竭的情况。从结果来看，它似乎并没有危险。”

叶天接过抄本看了看。

上面没有图，只记录着几名身份不明之人的身体变化，旁边还留有不同年代研究者的批注。最早的记录只称其为“随夜而来的黑痕”，后人则先后提出过污染、庇护、标记等猜测，没有一种得到证实。

“你朋友身上的黑纹和记录很像，但相隔这么久，只凭几项相同表现不能直接当成一种东西。”，杰奥说道。

“我觉得它不是单纯附着在皮肤上的能量。”，叶天说道：“否则将外界精神力隔断以后，我的力量应该可以直接把它磨掉。它向里收缩时，胡豆却感觉有东西往身体里面钻，说明外面的黑纹只是一部分。”

“我也是这个判断。”

杰奥指向胡豆后颈：“完整结构可能已经与肌肉、神经，甚至他自身的精神力交叠。你的属性可以消磨黑纹，只能证明接触时由你占据上风，不能证明你可以将整套结构安全剥离。继续强拆，最先被一起损伤的可能是胡豆。”

“那道向体内深入的波动呢？”

“我能想到两种解释。”，杰奥说道：“一种是完整结构受到损伤后，将显露在外的力量收回主体；另一种是它通过胡豆自身的精神力向某处反馈。前者的可能更高，但没有新的变化前，后者也不能排除。”

“那有爆发的危险吗？”

“从现有表现看，不大。”，杰奥答道：“如果它一直在侵蚀宿主或者抽取精神力，这些天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。受到攻击以后，它第一时间保护的也是自己，而不是反过来伤害胡豆。我的看法是，它目前更接近一枚沉寂的标记，不像即将发作的寄生物。”

叶天轻轻点头：“先保持稳定，不再反复刺激？”

“对。”，杰奥说道：“来源不明的精神载体也尽量别让他接触。只要印记没有扩大、发热，胡豆既然没有出现精神力流失，就先观察。它可能需要某种条件才会变化，也可能一直保持现在这样，没必要在信息最少的时候强行赌一次。”

这番讨论终于让叶天心里压着的石头松了一些。

印记的来历仍旧没有答案，根治更是谈不上，但至少它不像一颗随时会炸开的东西。短时间内保持观察，比强行清除更稳妥。

胡豆重新拉好衣领后，叶天本来已经准备离开，忽然又想起上次见面时的事。

杰奥当时只是反复说自己悟了，却没有解释究竟悟到了什么，单是那一刻产生的认知变化，便给叶天带来整整一万奇迹点。他一直对那份启发的真正内容很好奇。

“杰奥大师，上次那段不像呓语的神秘句子，您说从我的解释里得到了启发。后来研究出什么了吗？”

“我正想找机会和人讨论这件事。”

杰奥把旧抄本推到一旁：“你当时把‘道’解释成可以选择的道路，把‘众妙之门’解释成抵达不同结果的入口。解释虽未必符合原文，却让我换了一个方向去看呓语。”

“呓语本身不是力量，更像一条由不同部分拼合起来、可以引动力量的路径。”

叶天没有插话，示意他继续。

“我拆开几条已经验证过的呓语，分别替换过其中不重要的景物、语序和停顿。”，杰奥说道：“只改变景物，又能维持相同的精神想象时，影珠偶尔仍会产生微弱回应；一旦改变核心动作、请求的结果，或者最后的指向，回应便会立刻中断。”

“所以真正起作用的不是某个固定词语？”

“至少不全是。”，杰奥说道：“开头那些景象负责让使用者的思维靠近某个范围，紧接着的动作和结果继续缩小方向，誓言让逸出体外的精神力带上明确的自我信息，最后的呼唤则把前面组合起来的结构送向正确的力量源头。”

“词语、读音和停顿依旧重要，但它们更像前人固定下来的路标。普通人照着走，可以稳定重复同一条精神路径，不必每次重新理解。换一套词未必绝对无效，只是容易在中途走偏。”

叶天想起了自己记下的那些呓语。

它们的内容各不相同，结构却存在明显的相似之处。按照杰奥的拆解方式，一条完整呓语可以被分成范围、结果、自我、指向几个部分。词句负责把这些部分固定下来，影珠则像打开路径的媒介。

“那段神秘话语没有产生反应，是因为它只有道路和入口，没有具体请求什么，也没有指向某种力量。”，叶天说道。

“我目前也是这样理解。”，杰奥看向他：“不过这只是一套从实验里归纳出来的解释，不是最后答案。若你的理解不同，我更想听听你的看法。”

“暂时没有。”，叶天摇了摇头：“但这个方向对我很有用。”

他此前便有一种模糊的感觉。

当外界有人使用与奇迹之书书页对应的呓语时，那份请求似乎会沿着某条路径触碰到他。按理说，请求是否成功应当可以由他决定，只不过以他现在的层次，只能隐约察觉请求到来，还无法真正看清全貌，并且请求的范围似乎也只限定在他周围。

这就像入住了一间豪华建筑，但终究不是它的主人，知道可能有人来拜访，却没有通向底层的大门，他无权干涉访客的到来和离开。

不过。

如今杰奥将呓语拆成几个可以组合的部分，倒是帮他看清了那条路径的大致结构。

只要以后能够摸清具体能力对应的精神方向和指向方式，他未必只能收集已有呓语，或许，也可以尝试为书页中的能力编出新的呓语。

这个念头刚刚出现，便被叶天暂时压下。

现阶段他连外来的请求都无法自由决定是否回应，自己编写呓语还太早。方向已经有了，剩下的可以慢慢验证。

叶天没有借机继续追问，只问了最后一件与近期有关的事：“人类对影造成最后一击后，精神力有可能变得更加凝实。那影杀了人，会发生什么？”

杰奥讶然看了叶天一眼，似乎没想到他会问到这个，略微沉吟后开口道：“先把前提拆开。据经验总结，人类是在与影的精神力量对抗时，杂乱的精神受到冲击和压缩，战斗结束后才有可能变得凝实。杀死影只是最常见的结果，不代表最后那一下才是原因。”

“至于影杀人，有些影会吞食记忆，有些依靠恐惧、痛苦或者死亡成长，还有一些毫无变化。我暂时看不到一条适用于所有影的对称规律。”

叶天提出自己的想法：“也就是说，不是影杀人后必然得到什么，或许它们本身的能力决定了能从人身上拿走什么？”

“没有足够的案例，我也不好解释。”，杰奥说道：“如果你以后遇到相反的例子，可以带回来，我们再一起修正。”

“没有专门做过统一试验？”

“这种试验需要拿人命去填，不值得。”，杰奥摇了摇头：“现成案例又掺杂了太多其他因素，只能暂时保留结论。”

叶天没有再问。

这趟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，额外得到的呓语拆解也足够他消化一段时间。

杰奥还要处理外面的样本，没有继续留他们。

临走前，他给艾琳交代了几项记录要求，又和叶天约定，一旦胡豆的印记出现扩大、发热或者主动改变形状，立刻停止手头事情，把变化完整记录下来，之后两人再共同判断。

艾琳跟着叶天和胡豆走出兽检场时，还不忘提醒：“我的礼物。”

“记着呢，等我准备好。”

“你不会送我一根胡萝卜吧？”

“你想要也可以。”

“我不要。”

三人重新上马，沿原路赶回临时检查点。

等三人回到临时检查点，已经接近下午一点。

云安几人休息得差不多了，马匹也重新喂过水。剩余物资被重新分装，俘虏和证物则已经由城东的值守人员运走。

叶天下马后朝胡豆伸出手：“影珠借我一颗。”

胡豆没有多问，从怀里取出一颗二星影珠抛给他。

叶天接住影珠，在检查点外沿找了截断墙坐下。

回来的路上，他便再次感觉到一根若有若无的线搭在背后。那种被人尝试联系的感觉和上次一模一样，另一端只能是影7。

叶天将精神力注入影珠，顺着感应把那根无形的线接了进来。

意识微微一沉，熟悉的幽暗空间随之展开，影7的轮廓隔着黑雾出现在对面。

不远处，003翻动登记册的手指顿了半瞬，朝四周打量了一下，似乎没有察觉到异样，随即又落回登记册上。

“那地方和我预想中有些不一样。”，影7先说道。

“外围关着不少试验过货源的实验品，状态都不太好。我找了一圈，没有看到储存和制造货源的地方。”

“找错地方了？”

“不会。”，影7说道：“人员和货物都在往深处送，外围更像筛选和看守实验品的地方，里面应该还有一层核心区。”

“你没进去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影7停顿片刻才继续道：“我在那里感知到了一个比我强得多的家伙，继续深入很容易暴露。退开的时候，我还隐约听见里面的人提起一张卡牌。”

“什么牌？”

“黑桃K。”

叶天眼睛微定。

影7先说实验品，又说没有找到货源，绕了一圈才把话落到黑桃K身上，表面只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停止深入，实际上真正想让他听到的分明是最后一句。

之前叶天表现出过对其他K牌持有者的兴趣，也让影7见识过自己能够调动的力量。她这是想借他的手先清掉里面的强者，自己再趁乱拿走货源。

心思不难猜，不过叶天没有立即拒绝。

“地点在哪里？”

“58区西边的一个村镇。”

58区虽然已经在一墙外，却紧挨着一墙东门，距离他现在的位置不算远。

叶天思索片刻：“先别动。”

“你打算过来？”

“看我有没有空。”

说完，叶天直接切断了连接。

五十八区。

废弃原料工厂地下，一条没有灯光的狭窄通道内，影7的意识重新回到身体。

不远处很快传来脚步声，她收敛气息，贴进墙角最深的阴影里。

“尼扎克，你把那些货物运到实验区，我去会会新进来的虫子。”

“新窜进来的家伙似乎不简单，你一个人不要紧吧？”

“放心吧，新进来那只虫子不过是‘云’，仗着能力特殊才被她躲掉追踪。”，说话的人怪笑了一声：“那支守夜者小队都被我耍得团团转，区区一只虫子又能给我造成什么麻烦？”

“那就好。等这里的事情结束，我们就能离开这里，彻底远离值夜者和守夜者的视线了。”

“当然，晚些去找你，咱哥俩好好喝一杯。”

两人的脚步在岔路处分开，很快一远一近，分别没入通道两端。

影7又等了一会，裹紧身上的黑袍，慢慢隐入阴影。

临时检查点，叶天睁开眼，掌中的影珠已经恢复平静。

叶天起身把影珠还给胡豆。

003把一份完整结算记录传入团队频道，随后合上桌面的登记册。

“今天到这里，按原路返回基地就行。”

叶天接过缰绳，正准备让众人上马，003腰间的多功能通讯器忽然连续震动起来。

不是私人消息。

通讯器表面亮起红色光芒，一条带有紧急标记的任务推送强行覆盖了原本的结算界面。

003低头扫了一眼，神情迅速严肃起来。

“先等等。”

他抬手叫住已经牵马转身的几人，迅速调出新任务：“王区针对降生派的清剿行动已经开始收网。城东方向出现临时缺口，附近所有状态完整的队伍立刻从一墙东门出发，赶往二墙东部临时集结点。”

降生派，清剿行动。

叶天想起了从18区回来的路上，武明豪压低声音透露的那条内部消息。

扎戈带队。

没想到这场清剿会在他们第一次任务结束时突然撞上来。

胡豆朝刚刚运走俘虏的车辆看了一眼：“我们也算完整队伍？”

“当然，你们实力不比一般的值夜者小队差，何况你们队长还有正式守夜者的代理权限。”，003把临时调令推送进团队频道：“最重要的！你们距离集结点最近。”

003展示了一下通讯器表面的一幅简略路线图，原本分散在城东各处的数个队伍标记正在同时向一墙东门方向移动。

这不是刚才那种由一支小队自行完成的外围探查。

“如果你要跟队，需要编入医疗支援组。”，003看向艾琳：“到了集结点，会有人接应你。”

“我先跟他们过去。”，艾琳已经把医疗箱重新扣紧：“路上有人受伤，我会帮忙的。”

叶天扫过其余几人，没有再问意见，只翻身上马。

“走。”